“我真是來看不懂你了。對于這些劣等的山野精怪都可以避讓。也不像個除魔衛道的正義之士呢？為何卻要幫孤山派出頭，破壞我們鷹虎衛的大事。”梅吟雪疑惑不解的道。
尋常的衛道士喜歡高舉正邪不兩立的旗幟，假借正義之名做一些欺凌弱的勾當。對于法力低微的花妖狐怪尤其痛下殺手，美其名曰防患于未然，實則是濫施淫威罷了。
妖怪一旦通了靈性，為善為惡都在兩可之間，格殺勿論其實是一種壓制手段，跟正義與否沒什麼關系。
包括天庭對修行者實行的雷劫，根用意都是為了維護自身的統治。
修行者貴在有成熟的信念，不應該人雲亦雲。習俗對人類的濡染是無形而巨大的，人類對習俗一概稀里糊涂的接受遵從，必是徹頭徹尾的庸人。
人類和妖族的對抗經歷過十分漫長的歲月，尤其在封神和西游兩場大戰之後，妖族可是徹底衰落了。而且大部分妖怪混居于人類社會，甚至和人族互通婚姻，對待妖族事實上已經不能單純使用殺伐的手段。
妖族種類繁多，是一個非常蕪雜龐大的群體。一些稍得血氣的劣等精怪，尋常凡夫都可以制服，沒有必要太過草木皆兵。
明欽自在山中長大，多見妖鬼少見人，對妖怪十分了解，也不如愚夫憎惡之深。這些話來繁贅，他淡然一笑，也不過多解釋。
兩人待要換一個清淨點的房間，走不數步，檐下的燈籠忽然 閃亮起來，回頭一瞧，宅子里燈火通明，處處張燈結彩，陡然多了些煙火之氣。
“什麼事？”梅吟雪目不能視，隱約能察覺到一些動靜。
“稍安勿躁。”
明欽有心要看看宅中到底有何玄虛。也不細眼前變化。
只听中門吱呀一響，走出一個胡須花白的老者，穿一襲天青色的錦袍，罩一件淺紫色的大褂。滿臉堆笑，喜氣洋洋。身後跟著幾個五大三粗的僕役，收拾的干淨利落。
老者望見明欽微吃一驚，三步並作兩步趕到近前，懊惱的道︰“少主。新娘子已經快要到了，你怎麼還穿著盔甲，舞刀武槍的。快去換上喜服，莫讓夫人怪罪。”
明欽愕然道︰“你識得我？”
老者似乎有些耳聾，顧不得接他的話，招呼道︰“阿二、阿三，你們帶少主去換喜服。我去看看迎親隊伍回來了沒有。”
“少主，這邊請。”兩個手腳麻利的廝熱絡的上前招待。
明欽只覺得一頭霧水，好笑道︰“你倆也認得我？”
阿二恭謹的道︰“少主哪里話。您是咱們歸義軍的大首領，這南國沃土哪個不知道您的威名？”
“歸義軍？”明欽滿腹疑雲。納悶的道︰“你倆可看好了？我真是你們的少主，那我姓甚名誰？你們可知道？”
“錯不了。”阿三笑道︰“少主是咱們明公的獨子，單名一個欽字。少年英雄，真乃天家的擎天白玉柱呀。”
明欽大吃一驚，想不到這歸義軍的首領不但跟自己面貌相似，居然還同名同姓。心念微轉，指著梅吟雪道︰“她又是誰？”
“這不是梅表姐嗎？少主和梅姐從青梅竹馬，若不是結盟的需要，該娶她為妻才是。”
二人知道明、梅兩個用情至深，于此事上不敢多談。只能暗自唏噓而已。
“胡言亂語。”
梅吟雪神通雖強，卻也心思縝密，她和明欽一般主意，想要看看莊中到底有何玄虛。雖覺得廝的話荒誕不經，卻也不便發作。
一行人穿花拂柳來到後園，過一道圓拱門，來到一片樓閣外面。
只見屋內亮著燈光，兩個廝停住腳步，疑惑道︰“奇怪。屋里的燭台怎麼亮著呢？”
明欽不明所以，忽見窗紙上現出一道女影，她沖到門口吱呀一聲拉開房間，快步躍了出來，著急道︰“欽之，你跑到哪里去了？”
明欽一眼望去，不由目瞪口呆，女郎穿著淡青色的武士服，烏黑的秀發束成一個馬尾，顯得干淨灑脫。鵝蛋般的臉型，容色極美，膚如白雪，身量頗為高頎，眉宇間透著一股嚴毅的味道。
明欽盯著她看了半晌，不覺眼眶微熱，口唇微動道︰“師……師傅……”
原來這女郎就是他剛到天界的時候結識的西河帥府女將甦梨落。商妙妍趕往地府之時托她照拂明欽。甦梨落信守然諾，收他為徒。後來同上接天崖，月絕書出世導致岩漿崩發，甦梨落和西河帥府的同伴躲到一顆蜃龍珠內，闖入了前古的幻境。
之後西河元帥之女赫連舜華為了接回兄弟赫連佩玉，使用元神出竅進入蜃龍珠，同樣迷失了性。
明欽和龐子歆神念相合跟進去查探了一番，盡管找到了投生于彼的甦梨落和赫連舜華，卻沒有辦法喚醒她們的神識。
此後龐子歆將蜃龍珠攜回妙成天，明欽也再無契機進入蜃龍幻境，上回在光明海遇見查訪女兒下落的伏波大將甦湛威，對于甦梨落的去向更是極為懸盼。
“欽之，吟雪。”甦梨落朝梅吟雪點頭示意，似乎沒留意她眸光痴定，嘆了口氣，挽著明欽的胳膊道︰“明、厲兩家結姻，是關系天家興復的大事，影響著歸義軍和枕戈山城的前途，我知道你和吟雪情誼篤厚，但是這個時候切不可感情用事。”
明欽心念電轉，隱約琢磨出一些門道，當初他進入幻境，變成赫連舜華的丈夫明奇，當時赫連舜華身懷六甲，議論之間曾生下孩兒便叫明欽。
難不成這回是誤入了幻境，只是時間卻到了許多年之後，這個孩子已經長大成人，並且繼承了什麼歸義軍的基業。
明欽和梅吟雪未失性，對于議論中的表姐弟關系倒覺得無關痛癢。
明欽偷眼觀察甦梨落，只見她體態豐腴，芳華如少女一般，只是打扮顯得老成一些。
明欽跟著甦梨落進了房間，兩個廝心翼翼闔上房門。
屋里張燈結彩布置的很是喜慶。疊得齊整的狀元袍放在床榻上，甦梨落催促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這孩子還穿這勞什子的鎧甲，若讓厲家姐知道了。定然要責怪你不知輕重。”
“師傅，你認得這件鎧甲嗎？”明欽試探著問。
甦梨落輕哦了一聲，打量著道︰“有什麼奇特之處嗎？”
著要動手幫明欽卸去寶甲，才發覺勾陳鎧是沒有繩結的，不由大呼稀奇。
“師傅。讓我好好看看你。”
睽隔多時，明欽對甦梨落著實有幾分惦念，撫著她溫軟的香肩，仔細端詳著精致的五官，心頭萌生著不出的怦動。
“干什麼？”
甦梨落讓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偷眼瞄了瞄梅吟雪，赧然道︰“吟雪還看著呢，不許頑皮。”
明欽感嘆道︰“師傅，你生得真美。這些年沒有找一位如意郎君嗎？”
甦梨落搖頭道︰“山河破碎，國將不國。談什麼兒女私情呢？”
“沒有好啊。”明欽笑道︰“碌碌俗子，哪有能配得上你的呢？”
“壞子。你倒是稱心如意，美人在抱了。師傅沒有人要，你還叫起好來。真是個不肖弟子。”
甦梨落曲起手指在他頭盔上敲了敲，美眸中笑意微微，殊無惱意。
“快把這身盔甲脫下來，不然等新娘子來了可就晚了。”
“我真的要娶那位厲家姐嗎？”
明欽大感頭痛，甦梨落在幻境生活了這麼多年，想必是沉溺已深，想要喚醒她的神識可不容易。如果能找到那座牌坊。倒可以先將她哄出去再想辦法。可是惟今之計，這婚事恐怕是逃脫不掉了。
“廢話。”甦梨落抬手想敲打他一番，眸光落到勾陳鎧上，才覺得無處下手。面容一肅，叮嚀道︰“你娘的身體可不好，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別再惹她生氣。吟雪一往情深，又因為你壞了眼楮，我看著也很疼惜。但你是歸義軍的少主。不能光想著自己兒女情長。你爹當年就是被禿發人害死的，國仇家恨，我平常是怎麼教你的。厲天王忠肝義膽，他的女兒定然錯不了。吟雪的事情可以緩一緩，我和你娘都會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看待的。”
“是，是。”明欽慨然道︰“你放心吧。這位厲姐就算是頭母豬我都會把她娶進門的。”
“胡八道。”甦梨落不悅道︰“呆會兒見了厲姐的面，一定要老成持重，不許口沒遮攔的，丟了咱們明家的顏面。”
“好。謹遵師命。”
明欽滿口應承，潛運神念，身上的勾陳鎧頓如冰消瓦解一般，緩緩隱去形跡。
甦梨落看的目瞪口呆，嗟嘆道︰“果然是一件寶甲。”
明欽笑道︰“師傅，你不是有一件同樣的狻猊鎧嗎？”
甦梨落微微一怔，明眸中露出回憶之色，撫著額頭道︰“狻猊鎧，有嗎？後來遺落到哪里了呢？算了，不想了。”
明欽大感無語，好不容易讓她觸摸到一些潛藏的記憶，誰知她卻輕輕放過了。看來這幻境並非抹去已往的神識，而只是深深潛藏了起來，成為一些似曾相識的零落片斷，如果經常拿那些熟悉的事物刺激她，久而久之不定就能回憶過來。
這會兒功夫，梅吟雪也覺得置身夢幻一般，身邊的人每一個都認識她，知道她的事情，熟悉她和明欽的關系。偏是她自己毫無所知，不由懷疑是否有這麼一段真實的經歷，或者是異時異地的一個化身。
更奇怪的是，明欽竟然主動稱呼一個女子作師傅，而且和她相處的非常融洽。隱隱覺得這子身上有很多謎團，他救助孤山派恐怕也不是無緣無故，興之所致。
她這里暗自揣測，明欽和甦梨落卻沒閑著，抖開床上的喜服手忙腳亂的穿戴起來，甦梨落喜滋滋的幫他整理著衣服，明眸中又是歡喜又是惆悵。
明欽想起宅子里的奇異變化，很好奇幻境中有沒有時間的真實，旁敲側擊的道︰“師傅，這些年你有喜歡的人嗎？”
甦梨落呆了一呆，明眸中露出慌亂的神色，飛快的瞄了他一眼，俏臉緋紅的垂下目光。
“是不是真的？”
明欽盡管對男女之情不是特別敏感，這主要是由于青梅竹馬的荊眉嫵從管束。但甦梨落也沒有什麼愛悅的經驗，動人的情態不覺把女兒心事表露無遺。
她當年兵敗南歸，路遇禿發人追殺，被明奇夫婦所救。之後一同上孤山尋找博浪椎，在泰陰城下椎破禿發人的祭天金人，明奇不幸喪命于禿發王之手。
甦梨落平生遭際實以這一段故事最為激烈，她對明奇敬佩愛慕兼而有之，只是明奇和赫連舜華伉儷情深，始終都沒有表露的機會。明奇又匆匆謝逝，這份懷念便長久的留在她的芳心里。
當時三人約定，生下孩兒便拜她為師。甦梨落于是對明欽悉心調*教，示若己出。隨著明欽的長成跟明奇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不知不覺間兩個影子悄然重疊，甦梨落一段情腸不知不覺便寄托到他身上。
可是兩人之間橫亙著師徒名份，年歲也相差很多，在這個時代可是阻隔重重，難以跨。
“好了，你就安心的去娶厲家姐。師傅這些年不也挺好的嗎？”
甦梨落細心地幫他整理著發絲，眼眸不覺微微濕潤，視線一片模糊。
明欽扭過頭啞然一笑，捏著衣袖幫她擦拭眼角的淚痕。
甦梨落大感心慌，嚙著粉唇道︰“你快出去吧，我……我沒事。”
明欽探手摟住她溫軟的腰肢往身上貼了貼。甦梨落不明所以，腳下不由自主的挪了兩步，急忙撐住他胸口，瞪起眼眸嬌嗔道︰“做什麼？”
明欽湊到她唇角飛快的親了一下，聲道︰“師傅，我也喜歡你。”
甦梨落呆了一呆，眸中的粉淚頓時像斷線珠子般簌簌掉落，搖頭道︰“不行，你不能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
“可是……已經喜歡上了呢？”明欽嘻嘻笑著緊緊摟住她的腰肢不肯放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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