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挥着刀剑嚷嚷着为名除害的江湖走客,有义愤填膺的弱冠书生。
或是桀骜不逊,或是沽名钓誉,这样的人物林尘见过不少。
在他们眼中只要是反对强权,无论对错皆有名利可图,这些苍蝇蚊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若是细究起来,一巴掌下去不知道能拍死多少。
倒让林尘起了兴趣的是那个书生居然会提起林翡,那个草包……要回来了吗?
林尘心里泛起嘀咕。
潜龙帮背后最大的靠山,正是林尘的义父,三朝阁老林益正。
武朝皇帝各个都是短命鬼,林益正二十八岁入京为官,经历了武帝曝薨,八王挟政的昏暗时期,熬到现在新皇即位,肃清朝野,算的上是板荡忠臣。
加上长子林邪投身军旅,镇守北境,义子林尘掌握漕运,疏通粮道,林家当得起一门忠烈。
唯独出了个林翡,当初林益正有意要扶一扶这个草包儿子,将潜龙帮的事项落在他身上,没想到人到青州城还没几日,就已经将青州城闹得鸡飞狗跳,民怨沸腾。
本来打定主意这一世要当富足翁的林尘被林益正赶鸭子上架,匆匆接手潜龙帮。
林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趁着夜色把林翡抬出青州,以游学的名义送的远远的,至少三五年回不来。
现在耳边又出现林翡的名字,旁人不知道林尘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林尘自己最清楚。
他有些激动。
三年了,终于能不当这个什么狗屁少东家了,什么青州鳌首,什么暗潮汹涌都将与他无关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懒散的少年,天塌下来有林家罩着,而此时的林家受尽天恩,只要武朝不倒,一生荣华还不简单?
他的要求并不高,一间院子,门口是一片湖,在万物生长的时节泛舟游玩,冬日凋零的时刻独自垂钓,看着天边风起云涌,我自逍遥。
有些昏暗的书房中,林尘裹着被子捧着炭炉,畅想以后的美满生活,不由笑出了声。
“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很现实。”林尘低声盘算着:“怎么让林翡顺利地接手潜龙帮,又不让义父看出来是我有意而为?”
“义父最恨林翡的无能与软弱,要是能让义父看到我这位草包二哥的改变,一定就会放心让他接手。”
病去如抽丝,每天早上爬到塔顶喝西北风,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想到那个一脸奸笑的老道,林尘恨的直咬牙。
这场风寒让林尘的身体有些虚弱,他费力的揉了揉太阳穴,头疼道:“这是一场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输的战争,而且还要让对方赢得干脆,赢得漂亮,不能露马脚。”
难呐。
林尘抬眼望向窗外,从这里可以看到胭脂街的全景,林益正曾经有过短暂的贬谪经历,这里就是当初林家官邸,现在则是潜龙帮的堂口。
窗外忽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还有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呼救声,不远处的画子楼是胭脂街一等一的伎坊,就连大清早都是恩客满楼,那声尖叫之后,恩客作鸟兽散,顷刻之间人头攒动的画子楼人去楼空,只有一声又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传出来。
画子楼里的姑娘们全部缩在后堂角落里,不敢向前厅张望,敞亮的前厅里,方才还意气风发当街斥骂林尘的书生被两个壮汉像只母鸡一样提着,披头撒发,两颊红肿,已经被打的不省人事了。
一旁座椅上,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头一脸和善地对身旁的姜鹤说道:“小鹤,叫人收着点力,毕竟是个读书人,将来都是要吃皇粮的贵人,要是不小心打伤了这位相公,可就是我们潜龙帮的不对了。”
那个书生昏厥了片刻,刚刚才醒转过来,听到老头的话,嘴里吐出两颗门牙,哭喊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等林翡少爷回来了,一定会为我做主,到时候一定百倍奉还!”
老头眯着眼笑道:“还能说话,看来还是下手轻了,继续吧。”
两名大汉闻言,左右开弓,各自赏了那书生一耳光,这两耳光子使了大力,居然将书生抽的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这下是真的抽晕过去了。
老头带着姜鹤走出画子楼,楼外挤满了人,看见两人走出来,纷纷退散开去,老头虽然干瘦,声音却很洪亮,大声道:“各位乡亲先前也看见了,这个鼠辈出言重伤我潜龙帮,无端攻讦我们少东家。现在清澜河正涨水,托各位乡亲出力,各个码头生意做得还算不错,背后眼红的人也不少,老夫的话放在这里,无论是明里暗里的招,尽管使出来,要是有人不明白这个青州城到底是谁做主,大可以再试试。”
“老爷别客气,我们青州百姓谁没有吃过潜龙帮的一碗饭,每年田里遭灾的时候,都是少东家让我们混口饭吃,谁要是跟潜龙帮作对,就是与我们的饭碗作对,我们跟他拼命!”
“对!少东家有用的着我们的地方,一句话的事。”
老头环视四周,说话的有挑夫,伙夫,还有不少码头上的伙计,潜龙帮这几年经营下来,的确攒下不少口碑,光光养活那么多张嘴已经是功德无量,想到当初自己还反对少东家让利于民,现在看来的确是年轻人更胜一筹啊。
这就是少东家常说的,走群众路线?
老头对四周拱了拱手,带姜鹤等人离开,路上姜鹤察觉到老头似乎心情不错,眼珠子一转,捂着肚子道:“老黄,我饿了。”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道:“别以为我闻不出你身上的羊膻味,说吧,是不是嘴馋。”
姜鹤嘿嘿一笑,老黄摸了摸姜鹤的脑袋,笑道:“走,去满福楼?”
姜鹤欢呼道:“还是老黄阔气,走着!”
一边说着,一边跃上了老黄的背,老黄骂了一句:“这么大的小子了!”
虽然背着姜鹤,但是老黄的步伐却极为沉稳,一点都不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老黄的底细就连林尘也没有摸清楚,当初林益正让林尘火速赶往青州,没有太多的交待,只是让林尘带上老黄,这期间老黄一直担任林府管家的身份,老实本分也看不出端倪,虽然知道老黄是林益正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但是林尘没有太过细究,毕竟自己这位义父的性格他最清楚不过,万事都要握在自己手中才放心。
至于老黄,林尘也很识相地让他参与到潜龙帮的大小事务中,至少明面上的事从来没有对老黄隐瞒过,林尘丝毫不怀疑此时身处京师的林益正会不知道这三年青州各方面的形势。
日上三竿,已经差不多正午时分,一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林尘脸上,林尘放开已经冰凉的炭炉,感觉额头有些出汗,这是好转的迹象。
喝了一杯茶,换上一套薄衫,总算感觉头没有那么头晕脑胀,林尘坐在书案前,面前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信,大多是精致的请帖,大都是青州城内一些家族有攀附之意,邀请林尘出席寿宴等等。尤其是城南李家,李老爷子的请帖送来八封,这寿宴都拖了两个月了,合着是准备死磕,林尘什么时候赴宴,李老爷子就什么时候过寿辰。
林尘用裁刀一封封地剖开桌上的密信,这些信都是潜龙帮在青州城的眼线传递上来的,记载的大多是最近青州城值得注意的消息,林尘展开一封,只见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清楚,大意是青州年近七十的知州曹赋曹大人最近准备纳妾,结果被家里的悍妇一脚踹出了州府,现在有家归不得,堂堂一介知州干脆在州府门口摆衙门审案了。
“这都什么破事。”林尘捂着脑袋,感觉头又疼了。
好在后面几封信还算正常,大多是汇报清澜河沿岸各码头的收入支出,林尘看了几封,感觉很满意,今年清澜河涨水,走青州水道的船比往年多了不少,由此带来的收益足足比去年高了两成。
林尘再度拆开一封信,不由皱起眉头,信上汇报了河西码头的诸多事宜,其中一件事引起了林尘的注意,信上写道一艘从西佛国来的粮船有异常,报在码头上的通关单写着船上有六百石去年的秋粮,河上雾气多,要是耽误了时辰秋粮很容易发霉,所以码头方面安排粮船优先过闸,但是船过闸过到一半,码头上的伙计听到船上有女人跟孩子的哭声,闯到船上一看,居然没有半粒粮食,而是足足载了五十多人。
现在这条船被潜龙帮扣在码头上,船上管事的人在事情败露的时候跳河逃走了,清澜河绵延近百里,一时半会儿还没抓住,而船上的人被严加看管,现在还在船上。
“记得在武朝贩运奴人可是抄家的大罪,是谁那么大胆子?”林尘皱眉继续往下看,这条船的目的地是京城,现在朝廷明令禁止,也就偏远的几处封地还有人在做这种生意,况且水道来去就一条路,极容易叫人发现,少有人敢走水道,到底是哪个愣头青?
信的背后还夹着那艘船的通关单,大概是底下的人做不了主,直接递到林尘的面前交给他定夺,通关单上一般都有船主的名讳,就算没有也会盖上一枚族徽,好叫人知道这是谁家的船,通关时少些麻烦。
林尘拿起单子一看,这笔生意做得还真是胆大,直接将这艘船的买家写了上去。
京城顾府,该不会是与义父同为阁老的顾瑾?顾瑾这几年同样蒙受圣眷,也难怪能如此大胆,只是到底是什么人能跟顾家扯上关系?
林尘仔细一看,不由喷出一口热茶。
通关单的最底下写着林翡两个大字,看这惨不忍睹的笔迹,居然还是亲笔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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