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拿开,我瞧瞧,嗯?”
微微上挑的尾音,像是一把钩子,还点了点诱哄的意味。
叶花燃对这样的谢逾白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嘴里仍是不忘嘟囔道,“那你必须得答应我,你看了之后,不许笑话我!
“好。”
谢逾白一口应下。
“你要是敢笑话我!我就……”
小格格因说话而分神的功夫,谢逾白拿开她的小手,成功地翻开了内里,也就瞧见了上面歪歪斜斜的绣字。
谢逾白的神情也随之变得古怪了起来——
倘若不是碧鸢提前给他透了底,瞧这一行歪七扭八的字,还着实猜不出,上头到底绣了些什么。
就是从来没有拿过笔的人,写出的字,也怕是比这上面绣的字要工整一些,至少,他第一回学写字,也不曾写成过这样。
当然,兴许是绣字比写字要难得多的缘故?
嗯,男人的确是遵守承诺,没有笑话她。
不过,这神情,瞧着,怎么也不像是对她女红的肯定。
小格格试图为自己强行挽回一些面子,“太多年没碰女红了,手难免有点生。我……”
谢逾白握住小格格的手,神色认真,“夫人乃是金枝玉叶,这双手更是加之千金。以后绣字这种事,交给冬雪跟碧鸢两个丫鬟即可。”
叶花燃:“……”
这人平时嘴可没这么甜。
小格格眯起了眼,凶巴巴地道,“……夫君,你这句话是何意思?”
当然,也就是小格格自以为凶悍而已。
瞧在谢逾白的眼里,面前的小格格同只会虚张声势的八妹差不多。
谢逾白从善如流地道,“不想夫人太过辛苦。”
哼。
哪里是不想本格格太过辛苦?
分明是觉着本格格绣的字丑,想要打消本格格绣字的念头吧?
绣字这种事情,当真是又难,又费工夫,还容易一不留神就戳到了指尖。
叶花燃这次新鲜劲一过,是再没有想要绣字的念头了,嘴里却是故意同谢逾白唱反调,“不过绣几个字而已,不辛苦。以后,我还想在归年哥哥的外套、袖口……这些地方,统统都绣上。归年哥哥,你说好不好?”
谢逾白瞧着小格格脸上的跃跃欲试,那句到嘴边的“我的衣物并没有绣字的习惯”,也便成了,“只要夫人喜欢就好。”
小格格这才回嗔作喜。
她抱住了谢逾白的手臂,娇娇软软地道,“还是归年哥哥疼我。”
门口,碧鸢同冬雪两人彼此对看了一眼。
冬雪是满脸的欣慰,她鲜少见夫人发脾气,之前还担心大少爷会哄不定夫人,碧鸢拉她躲在门外偷听,她也便大着胆子这么做了。
眼下看来,大少爷竟是很会哄人。
果然,大少爷对大少奶奶就是不一样。
相比冬雪,纯粹是替自家少爷跟大少奶奶高兴,碧鸢的心情就要稍稍复杂了一些——
格格未免也太好哄了!
之后,洋行的员工,总是惊讶地发现,从前无论是多么冷冽的天气,至多都是在毛衣外头加一件大衣的大少爷,最近这几日,忽然变得喜欢穿着披风上下班,而且从来都是那一件,也不怎么换。
当然,这是后话了。
应多下了第一场雪之后,天气是越发地冷了。
叶花燃本就嗜睡。
原先还会同碧鸢、冬雪,上上街的她,畏寒又嗜睡的她,下雪的日子里,除却偶尔会受十三姨的邀请,去春芜院商量如何给谢骋之举办寿辰的事,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是赖在房间里,围着火炉取暖。
除却那次在春芜院意外见到谢方钦,之后叶花燃再没有在十三姨太太的住处见过谢方钦。
这让一心想要抓住叶花燃同谢方钦幽然的林晓梅自然是不甘心。
林晓梅格外执着于自己的判断,她认定了谢逾白同谢方钦定然有私情,奈何谢府太大了,汀阑院同青阶院又分别在不同的方向,还就没再让她撞见两人私会的画面。
尤其是,自从下了雪之后,叶花燃更少出门了,这让林晓梅根本抓不到她的错处。
日子,就在这么四平八稳当中过去。
转眼,到了谢骋之的生辰之日。
因着是小生日子,因此,并没有大宴宾客,只在自家,举办一个类似家宴的寿宴,大家伙一起庆祝庆祝。往年,谢骋之的生辰,都会请戏班子前来唱戏,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天公作美,先前下了好几日的雪,在谢骋之生辰这天,终于放晴。
戏台是一早就搭好了的,担心天气会冷,戏台的周围,都烧着炭火,纵然比不上室内,总归是不至让人冻得发抖。
等谢家的一众夫人、姨太太们,少爷、小姐到场,戏班子也就热热闹闹地开场。
照例是,谢骋之这个寿星,坐在最中央,夫人,以及得宠的几位姨太太坐在前头,之后,少爷、小姐依次而坐。
只是这次,观众席上,除了谢家的人,赫然还有好几张年轻的、青葱的面孔,她们同谢家的几位小姐坐在一起。每个人都打扮得甚为光鲜,倒是为这寒冬腊月,添了几分春意。
十三姨太太显然很重视这几位客人,刻意将客人们的位置安排同谢家价位小姐并排不说,同三公子谢方钦的位置,亦是相距不远。
往年谢家可没有这样的阵仗。
众人一瞧,便知道,那几位名媛千金是怎么一回事。
哪里是请人家过来看戏,分明是相亲才是。
因此,总是有少爷、小姐,看热闹不嫌事大,用暧昧的眼神偷偷朝谢方钦挤眉弄眼。
谢三少脸上倒是瞧不出什么,他的双目注视着戏台,全神贯注,仿佛完完全全被戏目所吸引,半点没有注意到旁人揶揄的目光。
“格格,这里,这里!”
大家伙都在看戏,碧鸢也不敢大声,只小声地对同姑爷一起过来的格格,挥了挥手。
叶花燃临出门前,不小心打翻了茶碗,湿了衣服,故而来得稍晚了一些。
这个时候,戏班子已经开场,又有十三姨太太自会操持,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的,她同谢逾白两人稍微来得晚了一些,也没什么人在意。
唯有谢方钦,在瞧见身披红色斗篷,整个身形都照在宽大的斗篷当中,红色妖冶的斗篷,越发称得那张脸蛋肌肤赛雪,且由谢逾白揽着朝这边走的小格格,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
谢逾白尚未落座,便瞧见那些花红柳绿的身影。
有一些,还是熟悉的面孔。
倒不是他同那些名媛千金们有什么太多的接触,只是应酬场合,看过几眼,故而有些印象罢了。
两人分别来到预先给他们预留的位置,落座。
谢逾白瞥了眼身后那些身影,眉峰微皱,“那些人,是你请来的?”
“归年哥哥怎么猜到的?”
叶花燃有些惊讶。
人确实是她请的不错,不过归年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今日是家宴,按规矩,前来参加者的名单,都会是操办的人拟的。十三姨太太不可能以父亲生辰的名义,将那些名媛千金邀请来,便是邀请了,这些小姐们也不会来。太过名不正,言不顺。她也不会以她这个姨太太的名义相邀,因为这些小姐们,瞧不上。”
所以,只会是身为大少奶奶的小格格的可能性最大。
且不说叶花燃身为瑞肃王府的小格格,便是“谢家大少奶奶”相邀,就足以令小姐都无法拒绝。
“嗯,也是前些日子,十三姨太太一脸恳切地央求我,问我能不能以我的名义,发几张请柬。我这才知道,原来她之所以请我帮她一同操持这次的生辰晏,最为主要的目的,应当还是这件事。我想,她定然是察觉了什么。我本就问心无愧。谢方钦成不成亲,同我有何相干?我又有什么责任跟义务,要去当那把一刀两断的刀?可她……可她忽然对我下跪。我自然是急忙扶住了她。不得已,只好答应了下来。其实,我本不欲蹚这浑水。可又转念一想,倘若因此而凑成一段佳话,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说到底,叶花燃也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人。
只是,她是在缺少母爱的环境下成长大的,所以,实在没有办法狠心拒绝一个母亲殷殷的恳求。
谢逾白眉间阴鸷,声音也便低了几分,“你就不怕,他因此而记恨上了你,反而越发忘不了你?”
即便,如今小格格已然成为他的妻子,她的口中一再听见三弟的名字,总归有那么几分……不爽。
叶花燃笑了笑,“不会的。我没有那本事,叫他爱上,更是没有那本事,叫他念念不忘。”
戏台上,鼓乐密集的响起。
小格格被戏台上的戏目所吸引,瞧得目不转睛。
“好!!”
看到精彩处,小格格忘情地拍手,同周遭的人一样,兴奋地喝彩。
“归年哥哥,你瞧,多精彩!”
谢逾白转过脸,望着小格格生动的眉眼,只觉什么生旦净末丑,都没有他眼前的这个人要来得鲜活,叫他移不开眼。
兴许,他该感谢,那场意外的深林大火。
倘使,不是那场大火,小格格又怎么会因为受了惊吓而幡然醒悟,同意了同他的婚事,继而同三弟一刀两断?
否则,今日,只怕坐在众多名媛千金之间,逼迫相亲,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她同旁人恩爱的人,怕会是他。
“归年哥哥?”
小格格的声音,令谢逾白骤然回过神来。
谢逾白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紧紧地握住了小格格的手。
因为太过用力,导致小格格的手都有些发红。
“抱歉。”
谢逾白眉目冷肃,松开了小格格的手。
“刚才想什么了?表情怪严肃的。”
叶花燃半点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
谢逾白避重就轻地答。
想起方才掌心里冰凉的触感,谢逾白眉峰微拧,指尖碰了碰小格格的手背,同冰块没什么区别了。
他问,“冷?”
方才出门的急,暖手炉都给落在了房间里。
“还好。周遭都有炭火,并不怎么……”
小格格“冷”字尚未说出口,下一秒,她的双手就被温暖的掌心所包裹住。
那股温暖,从她的掌心,迅速地在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叶花燃缓缓地睁圆了眼。
“这样就不冷了。”
叶花燃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男人已经转过了头,专注地盯着戏台,淡淡地道,“看戏吧。”
“噢。”
几秒之后……
“归年哥哥,为什么你的耳朵这么红呐?”
“闭嘴!”
……
“真没想到,谢大少私底下竟会是这样一个贴心的丈夫。”
“是啊。都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能够像东珠格格这样,嫁给一个待自己又好,又疼自己的夫君,也算是嫁得良配了吧?”
“可不是。谁能想到,在外头从来都不近女色的谢大少,对东珠格格竟这般百般体贴呢?”
真真是说一句,大跌眼镜,亦不为过。
好些个名媛千金都是接受过西式教育的,对传统的这种咿咿呀呀的戏剧既瞧不太上,也看不大懂,除了一开始为了给主人家面子,看得还算是认真,后来便三三两两地聊了起来。
尤其是在叶花燃同谢逾白入座后,她们的注意力便自然而然地被这对夫妻给吸引了过去。
比起妻妾成群的谢家老爷跟他的夫人,姨太太们,以及全程没怎么互动的谢家二少同少奶奶,谢家大少,东珠格格这样的恩爱夫妻,才是他们理想当中的婚姻呐!婚姻,如果缺少了爱情,那该是多么地无趣呀!
几个名媛千金交谈时,目光便时不时地,含羞带怯地,偷偷地睨向第二排的那抹风姿俊朗的身影,以上这些话,分明还是说给特定的对象听的哩。
让她们失望的是,无论她们说了什么话题,前头的那个人似乎都没有要攀谈的意思,甚至,即便是谢家其他几位少爷转过头来,那个人也始终不曾转过身,同她们哪怕说上一句半句的话。
这让本来兴致冲冲的各家小姐们,难免有些失望,同时又觉得有些生气。
这个三少未免也太孤傲了!
一出戏唱完,差不多到了用午餐的时候。
阿香少不得指挥着下人将现场的桌、椅还有炉子给撤走,叶花燃少不得也得帮忙,以确保十三姨太太是否有什么疏漏。
谢逾白陪着她一起。
阿香过意不去,在不那么忙的时候,便走过来,对谢逾白同叶花燃两夫妻二人一再道歉,“对不起啊,大少爷,大少奶奶,今日让你们受累了。”
谢逾白不冷不热地道,“十三姨太太客气了。”
纵然谢逾白语气平淡,阿香还是敏锐地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不悦。
她只好尴尬地笑了笑,便去一旁忙去了。
这时,一个小厮恭敬地走了过来,“大少爷,老爷找您。”
闻言,叶花燃便转头对谢逾白道,“既是父亲找你,归年哥哥,你就先过去吧。回头让父亲等就不好了。等我这边好了,马上就去找你。”
冬雪跟碧鸢两人也在一起帮忙收拾了,应该很快就能好。
平日也就罢了,今日是谢骋之的生辰,谢逾白就算是再不在意这个父亲,在生辰这样的日子里,也不好太让对方下面子。
谢逾白本来已经跟着小厮走出去几步,没走几步,又忽然折回。
“怎么了?”
谢逾白走到叶花燃的跟前。
修长的指尖,解开了身上的披风,迎风抖落,系在了小格格的身上。
------题外话------
不知不觉,写到这个点~~~
渣笑严肃怀疑,我是被龟丞相给附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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