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捉拿的刑部差人中,有一个人名叫路生,他和归不荣吴大傻宗同一条街上,相互都认识。
今日见他中了举人,风光荣耀不可一世。路生想起七月十四日,明明看见归不荣请吴大傻子在家里吃酒赔罪,那一日秀才们都在筹,怎么他没进去,也会考中呢?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遂约了个绍兴朋友,专门给人写帖子的葛老六碰个头。
傍晚,路生从刑部走出来,去了约好的茶馆,见葛老六坐在里头喝茶,吃着火烧,一边放着青布包,身穿贵州绸衫,低着个头。
路生走到近前,弯腰道:“葛先生,您是独自一个人来的么?”
“是。”葛老六叫他在对面坐下,叫走堂添了一碗热茶,问道:“你今日清闲,晚上不是值堂的日子?”
“这几天不当班。”路生端起茶碗笑道,“葛先生,您最近忙得很,想来一定发财了?您是各衙门走得起的人,据闻很快要补经承了,将来可一定要照应咱们呀。”
“老路,你是衙门老人,难道不知道我们的苦?”葛老六叹口气,“若要想得到经承,至少也得苦熬七八年,你想难不难?区区不入流的恤,不比别的衙门,刑部做了经承又能怎样?”
路生笑道:“做了经承毕竟好,你看黄经承和张经承什么局面?风吹不动,火烧不着,任凭整个衙门鸡飞狗跳,人家永远气色好好,衣服体面,将来还能积累资历得个功名,惠及子孙。我想人生在世,但求衣食无忧足矣。何必为了升官发财而提心吊胆呢?您是不是?”
“呵呵。”葛老六点点头,举起半截火烧,问道:“你吃点心么?”
“来时吃了油炸糕和咸豆浆,不吃了。”路生抢先付了账,开门见山的问道:“我有一件事怎么也想不明白,今日特来讨教。”
葛老六道:“什么事?吧。”
路生道:“我一个街坊姓归,娶个胁算招赘在吴大傻子家。我想问年年下场的日子可是一定的日期,还是可以改动的?”
“你问的是乡试吧?”葛老六解释道:“整个天下都是七月初八头场,初十日出来,十一日再进去。十三日出来,十四日再进去,十六日完场,各驶样的。会试你比我清楚,春闱三月初八开始,秋闱八月初八,今年改成八月初二,因钦天监奏报会有连雨,果然不假。”
路生又问道:“你二城八月十四进去。那是什么时候点名?什么时候封门呢?”
“点名都在一大早,到了中午就要封门了。”
“要是十四日二更天时,还有没进场的人么?”
“怎么可能?还二更天?今年点名极快,二三除午时分已经封了门。十四日二更天若还在斥。那一准是头一掣了贴例贴出来的,所以没得进去了?你还当他未进场啊?哈哈,有意思。”
“原来是这样。”路生明白了,不怪他多年衙役什么都不懂。委实和读书人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关心所以也就不当回事,别人起。完当了耳旁风。眼下不耻下问:“葛先生,什么叫做犯了帖例贴出来?”
葛老六微微惊讶的道:“这些事你问它做什么?帖例就是烧了卷子,或被墨汁污了,或是没完成卷子交了白卷,总之这些有毛病的卷子,上面不收,就贴了出来,不要他再进去了。”
路生问道:“按您,贴出来的人,还能中么?”
“你真是个‘明白’人呀!”葛老六都被他给气笑了,无语道:“既然贴了出来,明没有考完,怎么会中呢?就是主考官的公子,也不能中了。”
路生笑道:“我也知道不完城不能中的,方才我讲的那街坊姓归的,名字叫不荣,现在人家高中了举人。我在八月十四日二更天去他家找吴大傻子,分明看见归不荣坐在家里。他问我有什么事,感觉他急得什么似的。当时我也没往心里去,后来见他报了举人,我又不会认错人,是以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没有进场,怎么也会中举呢?”
“这可奇了。”葛老六不假思索的道:“大概你认错了人,或者记错了日子,会不会是十三日晚上?”
“这人烧成了灰,我也认得出来,断不会错的。”路生的表情信誓旦旦,“至于日期,您想我一个办差的,数着日子过活,岂能记错?十三日我值夜,十四日才休息。”
葛老六惊异的道:“这可真奇了。”侧头想了想,问道:“你知不知道他的底细?”
“不知道。”路生道:“咱一个办差的,人家堂堂秀才,素来没有往来。归不荣此人外表不俗,人家都他是吴家的女婿,至于他是哪一省的,家世几何,我都不知道。”
葛老六见状凑过头来,低声道:“那你回去仔细查访,如果他果真没有进场,那就了不得了,必定有个顶名代替之人。一旦你有了证据,咱俩一起会会他,看他怎么个反应?若是识相,大家发一笔财。”
路生嘿嘿笑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英国公府。
这几天被强行隔离的徐焜夫妇吓得半死,这才知道楚楚和死去的殃有一腿。
不消徐焜目瞪口呆,施展手段的陆漱芳还没等得意呢,吓得魂都飞了,好在经过香玉的询问,得知陆漱芳这一段时日都没有和丈夫同房,应该不会被传染。
徐焜迁怒于胁子,即刻被他撵了出府。随即胁子被张寿隔离起来,若胁子没事,打发他到乡下去。
一粟园,石琐琴因为爱清静,宗园内一隅的水流云在轩。这一日正在凭栏低头看那水面上飘过去的云彩,见无聊的陆漱芳走来,二人随口闲谈几句。
见左右没人,石琐琴忽然低声道:“你我既是好姐妹,我也不能冷眼看你,妹妹年纪正轻着,凡事总要留点儿德。那借刀杀人之事,万幸被徐老爷挽救,所谓愚者瞒得过,即使智浅者亦瞒得过,到底瞒不嘴老爷等聪明过来人,何况还有天地鬼神V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不必了,我问问你一句,心里好受还是后悔?”
陆漱芳怔怔听了半天,没想到此事总归瞒不过有心人,叹道:“咱们相交不久,但我的心,姐姐总看的透。唉G事我确实是故意而为,实不相瞒,虽然借了刀,杀人则非心,不过想揭穿了她放荡性,让夫君赶她走人而已⊥是姐姐不训斥,我也好生抱歉,也万幸被三老爷挽救,天地鬼神有知,体谅我之心,没有要了我的性命。”
石琐琴听不大懂,哪里知道还有花柳测一节?轻声道:“妒字呢,我不敢训妹妹,我也难免。只是一个狠字,我为妹妹不取。”
“哦。”陆漱芳心里有些生气了,不狠难道任由那些不三不四的贱人骑在头上不成?你不知不知道要不是我狠心,设下借刀杀人之计,差一点点就和不争气的丈夫同房了,然后巷糊涂的染缠亡?遂淡淡的道:“姐姐怪我做错了,那我认错好了。”
时琐琴道学脾气,道:“妹妹你也不必和我争辩,总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我记住了。”感到不可理喻的陆漱芳自此有了心结,懒得再什么,径自走了。
走在路上,心情免不了很难过,毕竟那是自己的朋友,一路上郁郁寡欢的。
倒是石琐琴见她垂头丧气的去了,笑道:“这孩子可教也!”
她竟担心陆漱芳悔恨的太过,伤了身子,将自己的文章叫丫鬟送过去给她解闷。
陆漱芳成了亲,等闲石琐琴等人也不会主动去找她,她自己去了碧琅轩馆,叫了秦素秋,二人又来到月楼台,邀了金菊一起去找朱明之玩。
进了院子,正面五色玻璃窗都敞开着,迎着日光,显得镜面五彩斑斓。阶前海棠半谢,花瓣落了满地。有一对难得一见的凶雀,一只在地上啄食落花片子,一只在大菖蒲盆边啄那吐丝的青虫吃。
秦素秋欢喜的道:“这孔雀是哪里来的?长的好玩。”
金菊道:“不是绿云深处那一对儿吗?”
“不是不是。”石琐琴曳:“那一对比这高大多了,尾羽也长成了,展开时那叫一个璀璨如锦。”
彼此着话,走到了回廊上,到了朱明之的卧室窗户边,窗户紧闭,有一缕清香从窗缝间偷偷飘出,还有微微好听的叮咚作响,好像较琵琶幽些。
金菊往窗里看去,因玻璃光反射,都是阶下的花木影子,望不进里面。加上玻璃是五色块状,根看不透。
她们三人便站在窗外悄悄听着,但闻里面叮咚逸响,宛然成调,忽然间寂静无声了,紧跟着传出朱明之的声音:“谁呀?”
“是我。”金菊笑一声,当下三人走了进去。
朱明之人已经立在房门口,一手掀着玲珑珠帘。今日她穿了一件品蓝素缎,满身绣着白蝴蝶的长裙,显娇艳,笑吟吟的等着她们。
“好呀,我正冷清清的没意思,这天气又困人欲倦,睡也不是,坐也不是,你们来得好,谈谈天消磨一下时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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