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偌大的寺静得象睡着了一样,除了整齐而又悠然的晚课声外,并没有旁的什么“人声”在这里回响。一路走来,经伽蓝院、罗汉堂,天王殿,钟鼓楼…诸般寺院该有的建筑,诸般佛门应见的图像,有壮大雄浑者,有温然若亲者,有怒目相向者,有怪诞不经者,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却都透着股让人心平气和的味道。诚如前人所言,曰:可以安心也。却,也有安不了的心。“这寺,也是宏道搞出来的?”漫步寺中,却完无视于周围的宁静气氛,嘴角始终带着冷漠的笑容,寿十方连话的时候,也似乎是在嘲笑什么。“对,是宏道师傅化建出来的。”与寿十方的态度完不同,曹伯道的神色始终也是平静而恭谨的,一边话,一边忽然侧身合什,为身前走过的两名僧人让路。“但今天运气不好,他又出外行脚去了,也不知那一天回来,怕是见不着了…”用力啐了一口,寿十方冷笑道:“不过是释浮图的一条狗而已!见他个屁!”曹伯道轻叹一声,道:“十方,当年之事,释师伯的确有错,但这些年来如果…”一句话没完,忽地一震,身形急退,只见锋刃闪亮飞旋,正斩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瞪着曹伯道,寿十方一字字道:“百道,愿意和那只东西和好,是你的事情…可是,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好么?”默然,稍顷,曹伯道默默合什躬身,甚么也没有。寿十方却似是仍未消气,瞪着曹伯道,胸口仍在一起一伏,似乎仍然陷身在什么莫大当的愤怒当中,不能自拔。好一会儿,寿十方方才恢复平静,脸上又出现了那种邪异的笑容,盯着曹伯道道:“曹六爷…他现在在那里呢?”曹伯道眉头轻挑,道:“大殿。”不等寿十方开口,又道:“刀上的毒,我解不了。”着已有怒容。寿十方却似开始感到满意或是有趣,脸上的笑竟然浓了起来。“百道,你好象生气了,是因为我竟然用毒吗?”见曹伯道默默点头,寿十方的笑意更浓。“但为何我就不能用毒呢?刀杀人,拳杀人,毒也能杀人,为何我能用刀用拳,就不能用毒了?”怪笑着,尽管曹伯道没有回答,寿十方的声音却渐渐变大,就好象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辩论一样。“回答我啊,为何你不回答呢?”“用毒杀人不可以吗?难道用心计杀人就更好吗?!”“他妈的,你为何不话了,答我啊?!”声音愈大,将沉睡的夜鸟也都惊醒,使得曹伯道的眉头也开始纠结,最后,似是下了决心一样,他合掌胸前,低声道:“十方,你入魔了。”一句话,却似当头一棒,令寿十方的声音一下子噎住,整个人也僵硬在了那里,来笑到一半的嘴就这样咧着,看上去有一些凶残,又有一些滑稽。一会儿,他方回复回来,盯着曹伯道,一脸都是不敢相信的样子。声音,也变成了一种极慢的节奏。“,我,入魔…”用象作梦一样的声音,寿十方喃喃的着,来低,却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一样的大笑!“我入魔,哈,哈哈,竟然我入魔,百道,竟然是你我入魔,哈哈哈哈…”大笑着,寿十方连泪光也都迸出,身都在剧烈的震颤着,就象个疯子一样。笑声嘎然而止,寿十方猛地站直了身子,眼中再没有了激动或疯狂,只有凶狠…凶残。…就象,野兽一样。“我入魔,百道,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赞美啊,道宏师叔不就据是入魔了吗?可我觉得我还不配,和师叔比起来,我根就不配,我这样,算是什么入魔…”嘟嘟哝哝着,寿十方忽然转身,向着大殿方向大步走去。“废话已了太多,百道,还是去瞧瞧你那个‘兄弟’吧…”月,已近中天。刚才,天机紫薇突然出手,自朱子平的额上硬生生挖出一块石头,之后,他再不理大睁着双眼倒在地上的朱子平,只是自管自的在端详这块石头。月光下,这也不知是什么质地的石头散发着莹莹光彩,看上去缥渺不定,十分的好看,却又没法把握清楚,天机紫薇细细看了一会,忽地自失的一笑,双手一合——再摊开时,那石头已无影无踪,也不知被他藏到那里去了。方蹲下身,将一根指头搭在朱子平腕上,闭目数瞬,长长呼出口气,袖着手站起来,眯着眼去看天上星象:听见身后悉索,朱子平已然醒来,正在挣扎着从地上起来。瞪着眼,看了天机紫薇很长时间,朱子平忽然道:“我还是不明白。”天机紫薇笑道:“你可以问。”朱子平想了想,道:“当年,到底是谁把伏龙之石留下在那里的?”天机紫薇淡淡道:“自然是鬼谷伏龙,旁的人,谁又能让伏龙之石离开石像?”朱子平眼中露出迷茫之色,道:“但,那样…你又是谁?”天机紫薇道:“我是凤。”又道:“我体内有凤雏之石,你该感得到。”声音平淡,一丝感情也无。朱子平低下头,口中喃喃,道:“但,这样就不对,怎么可能,除非…难道?!”忽地止住了声音,猛一下抬起头来,脸色极为震惊,死死盯着天机紫薇,居然不出话来。神色如常,天机紫薇道:“想明白了?”朱子平喃喃道:“想,想明白了,可是,怎么可能…”“千百年来,所有的鬼谷门人皆以侪身四灵为荣,拼尽心力,费尽谋算,只求能够前踏半步,却从没有听有人在明明能够走得更远时甘心低就,只有你,你是第一个,但是,为什么…”微笑着,看着神色极为苦恼的朱子平,天机紫薇忽然补充了一句,道:“其实,我来还曾经考虑过是否该取走卧麟之石,只是,考虑了一下之后,我觉得还是更喜欢能在天空飞翔的凤凰。”无意识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朱子平的眼中一片混乱,吃吃道:“对,当然,能够让伏龙之石脱离的同时,凤雏或是卧麟之石一定已经先行脱离出来了,但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选择…”右眼中闪过异光,天机紫薇道:“那样子的选择,有两个理由,却没必要让你知道。”又道:“实事求是的讲,你其实让我很失望。”“虽然没有经过考试,也没有得到四灵的灌顶,可你毕竟是在鬼谷当中学艺十年的人,又拥有伏龙之石这当今天下最为详尽的情报和策略集,以之来应付金州,应付项人和完颜家这样的事件应该是游刃有余,来,我便估量你应该用更快的速度将黑水家和项人的内战引发,用更快的速度来将黑水家夏化和引向内地,早在一年前或更早的时候,你就该已经诱使太平道产生分裂,同时,也不应该让他们还留有可以自治的钱,可事实上,这样的一点事却被你办得破绽百出,这样子的你,真觉得可以坦然面对伏龙之名吗?”朱子平愣一下,面上已有不服之意,还未开口,天机紫薇已冷笑道:“你还不服?”“借刀杀人,用丘阳明之力来除去张南巾作得很漂亮,可为什么会留下一个贪狼逃走,为什么没有把最重要的‘太平天兵’掌握?退一步,既已经开始,为何不做到底?在第一波内乱之后,最高效率的着法就是立刻再在太清和巨门当中制造怀疑,特别是能够令玉清有借口的种子已经逃去,这时就应该开放所有半公开的途径去向其中的一方示好,而不是坐等他们自行产生混乱。”“黑水家的事情也是,我知道你是刻意让图谋外泄,想要以此来让完颜千军一脉的忠诚者集中起来一打尽,也想要以此留下日后黑水家继续内乱的种子,这种做法的确高效,但你有没有想过,想要留下这颗种子,还有更简洁的手段?”“经已制造出了兄弟的怀疑,也掌握了双重间者的真相,那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利用那两个人来诱使完颜千军留下一些能够证明完颜改之确有谋反的手书?只有拥有这种东西,你才能在任何想要的时候不通过自己的手来破坏完颜改之的统治。”“而更重要的,我可以断言,你的身份事实上已经泄露了,至少,内廷三王当中已经有人察觉到了你这‘鬼谷伏龙’的身份有所疑问。”朱子平脸色抽搐了一下,到底忍不住,道:“凭什么?”天机紫薇淡淡道:“凭你没有利用青釭的出现,凭你甚至没有针对表青釭的出现而应变。”“杀刀青釭…它的元灵是奎木狼,是御天神兵当中唯一的‘邪兵’,是当年曾经掀起过一次腥风血雨的凶物,这些事情都是朝中机密,身为‘完颜家的军师’的确没有机会知道,也没可能却针对的布置些什么,可做为‘鬼谷伏龙’,你却至少应该知道前两者,更应该来利用这个机会,直接把青釭的怒气导向完颜千军一众。”“在鬼谷的资料库中,这只属于第四级的情报,任何得到‘玄龟之石’的人都能知道,你这自称‘鬼谷伏龙’的人却茫然无知,看在王思千的眼中,会怎样想?要知道,‘琅琊王家’的先祖中,可曾经出过‘鬼谷凤雏’!王家历代家主对鬼谷的了解,可能比大多数的鬼谷门人还要更多!”“这至少明,你根未有完掌握到伏龙之石的部,也明,你的能力,尚不足让你把它驾御。而如果,他再想深一步呢?”随着天机紫薇的斥喝,朱子平的脸色愈发惨白,终于垂首道:“师兄责备的是。”又道:“但,但子平实有苦衷,请…”不等完,已被天机紫薇截断道:“我知道。”“你真正想要报复的,并非完颜家,而是仲达和‘开京赵家’,对吧?”朱子平脸色数变,大声道:“正是!”“完颜家只是一把刀,真正有罪的,是那把持刀的手!”“要报仇,就应该把那只手和刀一起毁掉!”天机紫薇轻叹一声,神色甚为萧索,道:“你还是念念于报仇?”朱子平怔一下,道:“当然…”却见天机紫薇转回身来,目光炯炯,看着他,道:“我是,就在刚才,你已经由生死,由死到生的走了两遭,阴阳路上,你的心里还只有报仇一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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